评论者Alan Woods这样写道,外国记者和观察者要么是极端天真,要么是极端愚蠢,他们会问,大量的强爆炸性材料怎么可能在该国首都中心的一个人口稠密地区的中央存放这么久?他们会觉得奇怪:怎么没有人对这种不可思议的状况提出任何问题,没有进行任何检查,或者即使进行了检查也没有提供任何报告,没有进行任何逮捕,而这个巨大的火药桶就这样被放任不管,直到它把贝鲁特港炸得天翻地覆。
但在黎巴嫩,没有人梦想提出这样的问题,原因很简单,因为答案对他们来说是众所周知的。黎巴嫩的公共事务就是这样处理的,只要允许目前的腐朽制度继续下去,它们将永远如此。大多数黎巴嫩人都非常清楚根源是什么:在这个腐败的国家里,管理不善的现象无处不在。贝鲁特的港口被当地人称为“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洞穴”——在这里,大量被挪用的国家资金被藏匿起来,官员们得到巨额的贿赂,关税的支付被免除。
政客和官僚们几十年来一直逍遥法外。但所有事情都有其限度。黎巴嫩人民群众的耐心现在已经达到了极限。贝鲁特爆炸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半岛电视台报道了黎巴嫩社会学家和政治活动家Rima Majed的话:“贝鲁特已经不复存在,那些在过去几十年里统治这个国家的人是无法逃脱惩罚的。他们是罪犯,这可能是他们迄今犯下的太多罪行中最大的。”
《卫报》社论写道,黎巴嫩人熟悉一个被教派利益所控制的国家的疏忽,这个国家把服务和公共事业当作黑手党式的勒索来经营。一个受到良好监管的港口不会如此容易受到地震规模的工业事故的影响。在一个正常运作的民主国家中,当局会受到监督,并被追究责任。
黎巴嫩拥有模拟民主的机构,但议会并不代表人民的利益。权力的分配是为了在军事化的各派别之间保持平衡,而这些派别大致是由宗教定义的。这种分裂的安排是1975年至1990年内战的遗留问题,是更早的法国殖民主义的恶劣遗产,它的结果是数十年来几乎无法运作的国家,普通公民的活力和乐观精神全靠得到较富裕的移民汇款的支持。
黎巴嫩是世界上最大的负债国之一,其公债高达745亿美元,占其GDP的140%。债台高出的政府却也伴随着巨大的社会不均。七位亿万富翁在主导整个国家的经济,这些亿万富翁大多数来自总理哈里里家族或Makti家族。这些已经参政数十年的望族,不断挪用公共财产中饱私囊,为自己的政治或个人利益服务。这些行为是在总体失业率超过25%,青年失业率达到37%的背景下进行的,况且这些是官方公布的失业数字,绝对会低估整体情势的严重性。
2018年,以哈里里为首的黎巴嫩政府在巴黎会见了来自美洲和欧洲的国际投资者。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都承诺向黎巴嫩政府提供超过110亿美元的贷款,条件是哈里里政府必须要遵行“结构性改革”。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特别强调黎巴嫩当局必须减少财务赤字拿得到这笔贷款。这些花哨的用词背后意味着严重削减对维护劳工和青年利益的支出,以平衡预算。
这意味着精英正在将这场经济危机的全部负担交由贫苦大众买单。攻击大众利益的紧缩计划最早于去年6月开始,大砍公共部门劳工的退休金和奖金,并冻结招聘。这激怒了每天为生存而挣扎的黎巴嫩人。黎巴嫩大部分地区几乎没有提供电力和水等基本服务。街市清洁这一最基本的公共服务甚至在2015年被暂停了一段时间,即使到现在也经常无法提供。
当政府宣布计划对WhatsApp使用者征税时,整个情势也就达到顶点,人们终于在去年10月走上街头。经济已被揭露为一个巨大的金字塔计划,公共资金是从无法偿还的债务所推动的银行系统中变戏法般变出来的。当泡沫破灭时,政府试图榨取公民的收入。一股超越教派的愤怒浪潮涌遍黎巴嫩,全国将近3分之1的人口都站出来参与抗争,成功地将总理哈里里赶下了台。
但哈桑·迪亚卜领导的继任政府未能阻止国家破产的滑坡。根据前外交部长纳西夫·希提的说法,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谈判在国家改革问题上停滞不前,黎巴嫩正处于彻底失败的边缘。贷款人不想把钱注入一个腐败的机器,而贝鲁特的传统权力代理人的小圈子把保护自己的财产放在国家政府的偿付能力之上。
在周二的爆炸事件之后,解决这个僵局至关重要。问题的结构没有改变,但现在在道义上更加迫切地需要找到解决办法。最大的危险是,黎巴嫩的腐败精英们会想方设法利用这场悲剧来为自己谋取利益,利用黎巴嫩加速恶化的脆弱性来加强权力结构的现状。几十年来,这一直是他们的伎俩。
贝鲁特爆炸背后存在国际航运的法外之地
贝鲁特发生爆炸后,绝大多数的关注和愤怒都集中在黎巴嫩政府的无能和运转混乱上,而在《卫报》日前刊发的评论文章《贝鲁特爆炸背后存在国际航运的法外之地》(Behind the Beirut explosion lies the lawless world of international shipping)中,伦敦大学玛丽女王学院教授、《战争与贸易的能量:阿拉伯半岛的航运和资本主义》(Sinews of War and Trade: Shipping and Capitalism in the Arabian Peninsula)一书作者拉列·哈里里(Laleh Khalili)指出,这场灾难有着更为深广的根源——一个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商业的航运资本和法律欺诈网络。
文章提出的问题是,最终引发大爆炸的2750吨硝酸铵为什么会出现在离住宅区如此之近的港口仓库里?事情要追溯到2013年,运载这批货物的“罗瑟斯号”(MV Rhosus)从格鲁吉亚的巴统港起航开往莫桑比克。这艘俄国船只登记在一家保加利亚公司名下,悬挂摩尔多瓦国旗,由八名乌克兰船员和两名俄罗斯船员运营,而他们并不知道此前的全体船员是因抗议船主拒不发薪而离开。当罗瑟斯号为船主逼迫在贝鲁特做一次额外停留装载更多货物时,被黎巴嫩官员以违反国际航运组织标准和未能支付包括港口费在内的费用为由扣留。通常情况下,船只被扣留的原因有缺乏必要的文件、被认为不安全或危害环境以及作为债务的付款担保等等。